陈晓旭的妈妈

2007年5月18日,她的追悼会在深圳举行。

仪式开始前,她的亲朋好友陆续从天南地北赶到现场,只为送别她在人间的最后一程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佛乐响起,鲜花簇拥她昔年剃度时留下的微笑照片,年迈的老人在她生前佛友及相关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先后致辞后,拄着拐杖,满目悲恸地走上前,作为家属代表进行发言。

会堂里响起阵阵抽泣声,她的父亲每每提及她的名字,总会哽咽难言片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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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发人站在黑发人的遗像前,几次痛苦追问:“孩子,你真的走了吗?你在我心里,永远是我的花朵,是我最漂亮的女儿……”

之后,到场众人在家属带领下,步入礼堂后厅,见她最后一面。

因家属事先强调,所以无任何媒体在灵堂内拍照,所有人都很尊重她和她的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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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相关人士透露,那一天,她的遗容明显经过细心装饰,但依然可以看出她最后的消瘦。

她躺在木制棺木里,四周环绕绚烂花朵,就好像很多年前,她所扮演的角色向往那样,如花般悄悄凋零,埋在土中,日久随土化,仍留一身干净。

10分钟的简短告别仪式结束后,她的遗体被推去火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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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年,她的周年祭当日,她的骨灰被亲属带到北京,安葬在昌平区某陵园内。墓碑由两块石头组成,一块刻有她的姓名及生卒年,一块则题写冯其庸先生的悼词。

除此外,墓前又立有一尊汉白玉雕刻的塑像,是她此生留给世人最经典的角色形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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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后则是一池水、一株柳,仿佛她昔年书写小诗所言,她从此化作一朵柳絮,与春风结作知己,乘风飘摇到天涯海角,无忧无虑,自由自在,再没有半点儿束缚。

她就是87版电视剧《红楼梦》林黛玉的扮演者,陈晓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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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,戏如人生:她一生作品不多,唯独“林妹妹”最得人心,好似真正融入灵魂

陈晓旭生于1965年。她的父亲叫陈强,曾就读于中国戏曲学校,毕业后至鞍山京剧团当导演;她的母亲名王元夕,是一位舞蹈老师。

生长在如此艺术气息浓郁的家庭,陈晓旭从小便和艺术结缘。不过,她选择的不是父亲钟爱的京剧,而是芭蕾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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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旭在芭蕾舞方面天赋极高,12岁即能完成“白毛女倒踢紫金冠”这样高难度的动作,可就在她通过全部芭蕾舞考核后,她的芭蕾舞生涯却被迫中止在政审鉴定方面。

陈晓旭不得不放弃梦想,重新开始寻找奋斗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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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岁,陈晓旭在杂志上发表第一首诗作,即开头提及的《我是一朵柳絮》。

同年,她进入鞍山话剧团,兼任报幕员,每天苦练基本功,出演小配角,为日后进入演艺圈打下结实基础。

1982年,陈晓旭在电视剧《家风》中扮演男主角妹妹一角,开启演绎生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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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年,电视剧《红楼梦》于全国范围内招收演员的消息传出,陈晓旭在毕彦君的鼓励下,主动拿着照片和小诗找到导演毛遂自荐,说她想竞争林黛玉这个角色。

很多年后,陈晓旭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:“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,性格真的很像林黛玉,不仅身形消瘦,而且爱读书,醉心芭蕾舞。在拍《红楼梦》时,我已读过两遍原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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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演却十分怀疑陈晓旭的演技,问她是否愿意挑选另外的角色?

初出茅庐,心性与林黛玉一样高傲的陈晓旭直言告诉导演:“我就是林黛玉,倘若要我出演别的角色,观众或许会认为是林黛玉在演别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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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演被陈晓旭说服,通知她去北京试镜。仍在鞍山话剧团工作的陈晓旭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领导及同事,只请了3天假,便偷偷跑到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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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的她并未想到,自己此一去,就在《红楼梦》剧组待了整整3年,彻底融入林黛玉的“世界”,把林黛玉塑造得栩栩如生,宛如真实存在。

当年负责追踪跟拍《红楼梦》剧组的记者徐锦军后来回忆说,自己最开始并未特别留意到陈晓旭,因为陈晓旭平日话不多,不像王熙凤的扮演者邓婕那样咋咋呼呼,十分引人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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兼任演员队队长,于剧中饰演王夫人的周贤珍对陈晓旭的印象同样如此,她表示,刚到大观园的陈晓旭看上去特别瘦小,人又含蓄、安静,在姑娘群里并不显眼。

但随着时间推移,周贤珍却慢慢认识到陈晓旭对林黛玉一角的执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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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,为了确定大家适合演谁,剧组把所有人聚在一起集中学习,并按照各自意愿一轮轮表演关于角色的小品。

很多人最后结果都与初衷截然相反,唯有陈晓旭的目的非常明确,从一开始就只演林黛玉的小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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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证明,陈晓旭的确成就了87版《红楼梦》林黛玉的经典形象。

同时,林黛玉也成就了陈晓旭,令她在万千演员中脱颖而出,有了属于自己的经典,叫广大观众记住并喜欢上她所饰演的林黛玉。

陈晓旭一生拍摄的作品不多,唯有林黛玉的角色最深入人心,好似真正融入林黛玉的灵魂,“演活”了林黛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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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连陈晓旭本人,亦是如此认为,她告诉来访者:“我能在上万竞争者里获得‘林黛玉’的角色,是一种因果缘分;我从十几岁开始理解她,感受她,还把她的诗抄写在日记本,倘若一定要追溯到前世,或许我和林黛玉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02,人生似戏:事业、爱情,得到什么,失去什么,红尘走过一遭,答案谁知

然而,世间事总有两面性,陈晓旭因林黛玉“封神”,同样也局限在了林黛玉的“世界”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很久后,站在《87版红楼梦》剧组再聚首节目舞台上的陈晓旭,坦然说道:“《红楼梦》替我打开一扇窗,让我发现精彩的大千世界,同时它亦向我关上一扇门,使我不能再继续演艺事业,为此,我只能重新开辟一条新路,却意外发现它通向更美丽的远方。”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1987年,《红楼梦》剧组解散,陈晓旭留在北京闯荡。

转年,她在电视剧《家春秋》中饰演梅表姐一角,未能突破“林黛玉”的束缚,反响大不如之前。

所有人似乎都开始意识到,“林黛玉”将成为陈晓旭此生演艺生涯的“巅峰”,哪怕她再怎样努力,亦几乎不可能超越。因此,渐渐的,再无导演愿意找陈晓旭演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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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旭不甘人生止步于此,迫切希望找到另一条新的“大道”。

她效仿亲朋,冲入上个世纪80年代末“出国热”浪潮里,打算到美国闯一闯,结果拒签犹如一盆冷水,狠狠浇在陈晓旭的头上。

陈晓旭不服,听从朋友的建议,又去了德国。

未料,信心满满的她,却只在德国停留3个月,便仓促回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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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由是,收入有限、存款有限的陈晓旭担负不起德国住宿费,不得不面临频繁搬家的困境,令她差点儿患上“房子恐惧症”,愈加惧怕拖着行李箱漂泊在异国街头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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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北京,陈晓旭又采纳朋友的意见,毅然参军,成为北京军区文工团一名普通演员,有了稳定生活。

那时,陈晓旭从未思考过未来在何方,每天仅仅按部就班跟随部队到各地演出,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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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2年后,她的又一个朋友看不下去她的“随波逐流”,建议陈晓旭离开文工团,趁热下海经商。

陈晓旭想了想,果断顺从朋友的话,于当年辞别文工团,加盟某广告公司,组建自己的创业班子,开始闯荡商海。

几乎什么都不懂,一无所有的她在一家酒店租用一间客房当办公室,带着几个大学生,举步维艰。就在眼看干不下去之际,第一个客户出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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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名客户对陈晓旭说:“我知道林黛玉不会骗我。”

曾被陈晓旭视作“束缚”的林黛玉似乎带给她希望,不仅第一个客户慕林黛玉之名而来,而且有一家濒临破产的制药厂,同样因“林黛玉”的宣传起死回生,“林黛玉”带给陈晓旭一些机遇,令她的公司慢慢步入正途,得到稳定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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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间,陈晓旭于个人感情及家庭方面也经历一番变动,她和支持她竞争林黛玉角色的前夫毕彦君离婚,又在《黑葡萄》的拍摄中结识郝彤,并与郝彤踏入结婚殿堂,成为夫妻。

1996年,陈晓旭创建自己的广告公司,担任董事长;1998年,陈晓旭又创建文化公司,同样出任董事长及总经理的职务;2004年,陈晓旭当选中国30位杰出女性广告人之一;2005年,她被《世界经理人》周刊评选为“中国经济年度风云人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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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业上的成功,反倒令陈晓旭愈加迷茫。

她说:“我曾经专注赚钱,是想让我的父母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,可后来,我慢慢发现,物质的增长没有给我的家人和我带来真正快乐。”

她开始不断反问自己:她究竟带给父母了什么?

如果有一天,在她无知觉时悄悄衰老、虚弱的父母离她而去,她给予父母的那些,他们能带走吗?父母会去何方,她和父母是否还会见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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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,搭乘朋友车辆的陈晓旭听到朋友播放的《无量寿经》,迷茫的心似乎在那一瞬找到方向,她为经文中描述的一切感到惊喜与感激。

2个月后,她听说净空法师在新加坡讲经,立马办理签证,飞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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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旭问净空法师:“我可以做您的弟子吗?在我心里,您早就是我的师父。”

净空法师欣然应允,次日便替陈晓旭和她的妹妹传授皈依,为她们开启佛学之路。

03,一切虚妄:她清白来,清白去,什么也没留下

她说:“哪怕工作再忙碌,我也会抽空在午休进行半个小时静坐,效果很好,成败变得不重要,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什么,累积智慧,增长灵魂,提升道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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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2月,忽有一个网友爆料,陈晓旭剃度出家了。她的丈夫郝彤也将在几天后出家。

消息一经传出,当即引起各大媒体关注,记者纷纷利用人脉,试图联系陈晓旭及郝彤,证实该消息。

当天晚上,有记者打通郝彤的电话,郝彤简短回应记者,爆料属实,陈晓旭在长春出家,自己亦将于近日进行剃度仪式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不久,又有人爆料,说陈晓旭出家的原因并非网上众说纷纭那样,而是由于她得了乳腺癌。

据亲属证实,陈晓旭自前一年便常感不适,姑姑陪她到医院检查后,确诊癌症。

家人皆很难过,唯陈晓旭十分平静。她拒绝了手术治疗的提议,独自至百国兴隆闭关修行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2007年春节,陈晓旭没有回家同亲人团聚;她的丈夫郝彤则突然回北京给双方父母磕头,坦诚夫妻2人即将双双剃度的事实,叫4位老人均惊讶不已。

落发之时,陈晓旭的病情已非常糟糕,行走需借助双拐,可她却特别固执,坚持强撑,不肯让亲属、外人看到她病重模样。

剃度仪式结束后,陈晓旭于几天后飞到深圳,住入早已联系好的道场,再未露面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陈晓旭妹妹告诉记者,3月去看姐姐时,陈晓旭情况尚可,仍能站立;但到了4月,她却已开始经常陷入昏迷,身体每况愈下。

家人对此无比焦急,专门从北京请来一名乳腺科专家为陈晓旭治病,但陈晓旭拒绝了。

同年5月13日下午,陈晓旭再度陷入昏迷。傍晚快7点时,她忽而呼喊几声“妈妈”、“姥姥”和“姥爷”,之后便于睡梦中香消玉殒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从她一直居住的居室向外看,能看到大片盛开的梅花,那是郝彤及亲属特地为陈晓旭布置的。

生命尽头的陈晓旭,仿佛隐隐暗合她半生挚爱的林妹妹,于花丛中,清白而来,清白而去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陈晓旭去世后,她的双亲一直呆在她所在道场,陪伴着她。她的亲人更是有意推迟她的葬礼时间,只为让她的亲友从各地赶来送别她最后一程。

同时,昔年与她一起参演《红楼梦》的演员们及网友们亦纷纷送上悼念,缅怀陈晓旭的离去。

饰演迎春的金莉莉说,一周前,她和陈晓旭还在一起吃了一顿饭,陈晓旭的故去,让她颇感意外,也特别难以接受。

07年陈晓旭生命最后:时而呼喊妈妈、姥姥和姥爷,于睡梦中病逝

因工作而未能到陈晓旭追悼会现场的“宝玉”欧阳奋强则连声表示自己太难过,什么都不想说,只希望陈晓旭“一路平安”。

陈晓旭走了,“林黛玉”成为“千古绝唱”,她带走了遗憾,却留下经典与美好记忆。

参考文献:

《陈晓旭追悼会在深圳举行》

《陈晓旭:只演两部戏的名演员》

《陈晓旭的商海生涯:不懂广告的广告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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